有些电影，拍完几十年了，片尾字幕都泛黄了，围绕它的争论却一点没消停。1982年的《鬼驱人》（Poltergeist）就是这么一个例子——它现在重新上线了流媒体平台 HBO Max，而关于"这片子到底是谁导的"，到今天依然有人吵。 先说清楚一件事：片尾字幕上写的导演是托比·胡珀（Tobe Hooper）。这个名字对恐怖片爱好者不陌生，《德州电锯杀人狂》就是他拍的，此外还有《鬼驱人》之外的《生命之力》这类科幻恐怖片。但问题在于，这部电影的制片人是史蒂文·斯皮尔伯格，而围绕这两个人谁才是"真正的导演"，争议从上映那年一直延续到现在。 为什么这事这么难说清？把已知的线索摆出来，大概能看出争议是怎么长出来的： 项目起点就有两套说法。 斯皮尔伯格在《第三类接触》之后，原本想拍一部叫《Night Skies》的科幻恐怖片，讲几个外星人降落到地球、骚扰一户人家。这个点子后来被他改成了温情向的《E.T.》。但他没完全放下《Night Skies》，于是找来了托比·胡珀，可能是想让他来导。有说法称，是胡珀把《Night Skies》改成了《鬼驱人》，把外星人换成了鬼；而胡珀自己的说法是，他否掉了《Night Skies》，带着一个完全原创的《鬼驱人》点子进来，而且这个点子他已经琢磨了好几年。 片场上有两个人。 电影开拍时，挂名导演是胡珀，而斯皮尔伯格同时在忙《E.T.》。但斯皮尔伯格也经常出现在《鬼驱人》的片场，看起来管得很细。斯皮尔伯格说话热情、表达外放，胡珀的执导风格则安静得多，两种风格摆在一起，给人的印象就是片场有两个导演。 剧组人员的说法不一致。 担任摄影助理的约翰·莱昂内蒂（他是本片摄影指导马修·莱昂内蒂的兄弟）说过，真正在导这部片子的是斯皮尔伯格。而片中饰演父母的两位主演乔贝兹·威廉姆斯和克雷格·T·尼尔森，都确认导演是胡珀，同时也承认斯皮尔伯格作为制片人参与得非常深。饰演灵媒坦吉娜·巴伦斯的泽尔达·鲁宾斯坦的说法是，这是两人合作的项目，但斯皮尔伯格的控制权比胡珀多一点。 当年的采访也没帮上忙。 斯皮尔伯格1982年对《洛杉矶时报》说过一段话："托比不是那种你所谓能拍板做主的人。他在片场就是没有很强的存在感。如果有个问题提出来、答案没有马上出现，我就会跳起来说我们可以这么办。托比会点头同意，这就成了我们合作的方式。" 宣发和档期火上浇油。 《鬼驱人》和《E.T.》在1982年只隔一年先后上映，很多人干脆把那阵子叫"斯皮尔伯格之夏"。米高梅和联艺在宣传本片时，把斯皮尔伯格的名字摆得比胡珀更显眼。美国导演工会后来介入调查，认定制片方贬低了胡珀的导演署名，制片方被要求向胡珀支付 15000美元 风格之争。 有人认为，影片对郊区家庭的聚焦和整体的精致感，指向斯皮尔伯格的执导，而胡珀的作品更粗粝、更吓人。但反过来看，胡珀很少拿到《鬼驱人》这样的预算。片中那些特别吓人的段落——比如一名灵异调查员把自己的脸撕下来，以及威廉姆斯的角色掉进一个满是尸体的泥坑——反而更像胡珀的手笔。 说到底，这部片子的最终成片本身，可能就是"合作"最清楚的证据。它确实有那种平易近人、几乎称得上温情的家庭元素，让你真的在乎这些角色，这是斯皮尔伯格电影里常见的东西；同时它也有真正恐怖的时刻，让人想起胡珀。片中的紧张感处理得很老练，而这恰好是两位导演都擅长的——《德州电锯杀人狂》的前半段和斯皮尔伯格的《大白鲨》前半段都能看到这种本事。 如果当年片尾把两人都署为联合导演，也许几十年后就没这场争论了。当然，这只是个假设。眼下能确定的是，《鬼驱人》是1980年代最好的电影之一，胡珀的影迷和斯皮尔伯格的影迷大概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要的东西。它现在可以在 HBO Max 上看到。 特别